2016年2月27日 星期六
《和被窩談情的人》03 燎原火
日升了幾次,月圓了幾回,
風從另外一個方向帶來遠方的塵,
哪一些花兒又安眠於哪一棵樹下,
誰人殷切走訪他人夢鄉,
又於回憶的邊緣裹足不前。
他瞧著那人自醒來臉上就一驚一乍的,
怪是詭異,可他也不驚訝,
果真他還沒問出口,那人就自己起了話頭:
「惟夢閒人不夢君吶。」
那人伸了個懶腰,緩緩又趴了下去。
「今天是小雪。」他也不接荏,逕自說。
「還是禮拜日,而明天是禮拜一。」那人順著桿子也能爬歪。
那人說的月亮旁被照亮的雲朵,他看不到,
午後斜陽透過窗子畫下明暗間隔,那人看不到,
他們好像背對著的兩個人,
他們待在同一個世界,
看的卻永遠不是一樣的東西。
夢鄉吧,實質上的夢鄉和意義上的夢鄉。
他不知道他抵達的是哪一個。
天很冷,
那人攏緊了被角重新窩進去,他放鬆著身子任其行。
2016年1月15日 星期五
《山巔上教主在發癲》番外02 冬雨
番外02 冬雨
(又名:只是下雨然後教主和師兄放閃(誠實)。字數:2,090)
闕瑾弘X闕沐華
冬雨無聲。
不若春雨絲絲纏綿,也不似夏雨急劇暴厲,端得是一副薄涼無情的樣兒。
有詩云:「已涼天氣未寒時。」
天尚不是很冷,衫裡的棉絮還不算厚實,然而冬雨忽至,卻提前讓那隆冬時節望眼欲穿的春景浮現眼前。
申時過半,天早已黑得透徹,雨絲在豔色燈盞邊兒籠出一圈細細的光暈,一團團於寒風中巍巍顫動,忽明忽暗,煞是妖邪詭異。
曖昧難明的廊上晃過一隻蒼白的手,突兀地伸出屋簷邊,掌心向上,有氣無力地微微拱著,雨水點滴穿過纖長的指縫間而後滑落,些許匯於凹處,映著寒夜濁色的小水漥隨著那手不住漾動。
清脆的碎裂聲突地爆出,餘音在廊上散去。長廊轉角,幾乎與天色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一頓,隨即又拂袖而去。
冬雨無聲,藏著掖著滿腔鬱鬱,也不明昭自個兒的意思,又落得不含不蓄不害不臊。闕沐華伸回袖口微濕的手,勾起嘴角,暗道,這座山頭和師兄真是合拍啊。
「呦,師兄。」連門都沒敲,魔教教主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一把推開闕瑾弘的房門,屋內比之外頭極暖,闕教主滿意地喟嘆。
見師兄一聲不吭,他便自個兒晃到軒窗邊的軟榻,隨意一坐,身子整個縮到上邊,在小几上放下一罈酒,又不知從哪摸出一隻白瓷小杯,在手裡翻弄轉玩,一面用玩味的小眼神直勾勾盯著闕瑾弘瞧。
怎麼著這?咱倆不是攣生兄弟麼?為何師兄看起來就是俊多了……呸呸、像是本教主很看不順眼自個兒似的。闕沐華窘然。
書案那頭眉目如畫的青年仍板著臉,旁若無人,維持著端坐的姿勢,腰桿挺直,握筆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青年長著一張與教主極為相似的臉──當然了,攣生兄弟的緣故。
闕沐華甩甩頭,曲起一條腿放到榻上,接著啪嚓一聲,他幾乎是粗魯地甩開窗,昂聲便哼起不成樣的小曲兒來,一隻手就這麼擱在窗台上,伸往窗外,冬雨仍舊靜默。
「其實我一直挺喜歡下雨的。」半晌教主才有了開場白:「喝酒?」
闕瑾弘又蘸了兩回墨,提筆寫了幾行字,才慢條斯理地攏了衣袖起身,眉眼滿是厲色,頸項繃直,下顎微昂,一副孤鷹翔於穹瞵視昂藏的模樣,闕沐華因著師兄的這個動作瞇著眼笑開了臉,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另一隻酒杯摔碎在外頭了,師兄別介意啊。」師兄坐下之後,闕教主一臉誠懇地說。
「你決定怎麼樣?」闕師兄繃著臉,像平常那般沒有半點接荏之意。
闕教主往杯裡倒了些酒水,歪頭一笑:「師兄不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天不怕地不怕麼…」又道:「…噢,我收回前頭那句,別說師父,耿師伯你倒是挺怕的。」
闕瑾弘面色一沉,道:「你當這是在兒戲?」
「師兄,」闕沐華立即應聲,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闕瑾弘冷笑:「江湖第一魔教教主是吧,好大的口氣。」他瞪著師弟那溫和的眉眼,一時語塞,冷聲道:「隨便你罷!」
語畢他刷地一聲站起,打算拂袖離去,卻被那人扯住袖口,青年身上的薰香隨即撲面而來。
「師兄。」青年一把將自家師兄擁個滿懷,語氣滿是撒嬌與討好。
被偷襲成功的闕師兄一臉冷靜,心底卻怔忡不已,恍惚間竟然走了神,眼前驀地浮現那個打破師父茶壺的小師弟,又或是那個在自己負傷回來時大哭的少年,最後是那個徒留一紙書信,沒給半個回眸就離去的青年。
闕沐華在預期之中被推開,施力的手卻是緩而輕柔。闕瑾弘撇開眼,坐回榻上低聲道:「小命留好,我不想給你收屍。」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冷風自軒窗灌入,闕瑾弘呼得滿腔寒,仍是覺得躁動不已,緩也緩不住。
他呼出一口白霧,隨即逸散而去。就像他的師弟,總是能在他眼皮底下竄得無影無蹤,闕瑾弘在袖底握緊了拳。
那邊的闕沐華倒自顧自地吟起了詩來,一隻手還在桌緣上敲著:「綠螘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青年溫潤的嗓音刻意拖長,隨後慢條斯理地托起酒盞,朝自家師兄敬了敬,瞅著那雙狹長美目不放:「能飲一杯無?」
闕瑾弘怔了怔,隨即鄙夷地說:「新酒?火爐?雪?」
「師兄」闕沐華闕教主嘿嘿一笑,應道:「圖個意境的。」
那一雙眼睛在不慎明亮的燈火下熠熠生輝,黑得深不見底。闕瑾弘幾乎想把那人一把撕碎,生吞活剝,他惡狠狠地想。
屋瓦上細細碎碎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闕瑾弘只覺連樑上都蕩著師弟的嗓音。
不到兩盞茶時間,江湖聞風喪膽的第一魔教教主就醉得一蹋糊塗。
闕瑾弘無奈地伸手拿走他手上的杯盞,看著自家師弟眼神如舊,卻已滿臉緋紅。
「師兄,不、不要搶我酒!」醉鬼教主含糊地說,扭著身子向前闕瑾弘倚去,抓著他的袖子亂扯,隨即一把栽倒。
闕瑾弘一邊的袖尾被壓在青年身下,他稍稍遲疑,伸手輕扯,發現無法拉出半截,看了一會兒,突地一個轉身,瀟灑地脫下整件大氅。厚實的布料落在床上發出不小的聲響,但榻上的人依舊動也不動。
*
醒著的那一位首先走回書案前,隨手拿起最上頭的宣紙,明顯可見最後幾行字跡凌亂、錯誤百出,他嗤了一聲便將它揉作一團。
闕瑾弘才坐回榻上,上邊的人就一個翻身,趴上他的腿。青年撇頭,一隻手卻搭上那人的腰,那人比之少年時瘦了許多,闕瑾弘覺得似乎都不盈一握。
雨水潮氣浸染得昏晦難明的室內多了一些窒人的、難耐的心思。闕瑾弘飲下壺中最後一滴酒,緩緩鎖緊了手臂。
窗扇被闔上,掩住一室酒香。
-------
師兄真是一隻傲嬌指數爆表的生物啊。
良心君:「怎麼每一篇都在下雨。」
燎原火:「他可是我的謬思女神呢。」
2015年12月28日 星期一
《少年的灰色》
他存在的時候緘默,消失的時候呢喃。
白色是包容,黑色是吞噬,
只有 灰色,
消失的時候不突兀,
存在的時候不稀罕。
那是一條有漏洞的單行道。
和平是白鴿,邪惡卻有各種顏色,
紅色?好的。
白色?行啊。
黑色?可以。
陽光烈一點他不會映成白,
陰影暗一些他不會染成黑,
存在的話也好,
倘若消失也行。
他並不常存在,卻時常呢喃。
你的道在那,道也那在,
你的道不在那,道依舊在那;
我不知道有沒有必然。
你看得見也好,
看不見也罷。
-
Oh crap,月經加全身痠痛明天還要考氣功qwq。
自我意識過剩是不好的喔,
Oh crap(Crap Combo*2!)我也知道啊O<-<。
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少年的紅色》
少年揮灑著鮮紅色,一聲聲地說:「你看見我了嗎?」
拍照在正中間的位置,
跑步要在隊伍最前頭,
喉嚨要喊得嘶啞,
熱血要燒至沸騰;
選的必須是最烈、最熱的紅。
「你看見我了嗎?」他說。
說著,從來問號都被激昂成驚嘆號。
毀壞為著那些魯莽,
錯過因著那些徬徨,
曾經躊躇的樹下鋪滿落花,
折下的那些枝椏有了新芽,
那一片鮮紅,
少年駐足,發現他留不下。
輕聲地說:「你看見我了嗎?」
他在池畔看不到自己,
那裏只有時間,沒有倒影。
我必須確定那些紅色燃至最烈且最熱,
否則你怎麼看得見我呢?
我都見不著自己了,
你怎麼能不看見我呢?
《Reach Out and Touch Faith》
Depeche Mode - Personal Jesus
《Reach Out and Touch Faith》
他站在原地,
一季屯積了一季的風在空樹洞裡呼嘯
屋簷邊的雨水滴下來
宣紙上的墨跡暈染開
有以八千年為春 八千年為秋
有與朝陽同生 與夕照共死
他只是 站在原地
這裡不是孤島 他也不是隻身
長途電話的訊號在海上飄流
被南邊來的海鳥叼走
他從來不知道那一邊的時間走了多久
所以他站在原地——
伸手 觸碰 信仰
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和被窩談情的人》02 燎原火
嗨,這裡是想睡覺的燎原火。
───
那人攬著他,手臂鬆鬆地搭著,
側臥蜷曲成一個彆扭不成形的弧。
他想像那在陽光下透血色的皮膚底,
一節節扭在一起的脊椎,
因著姿勢緣故無法暢快吸吐的胸腔。
那人合著眼,
猶若和外頭活動著的一切毫無干係。
他沒有出聲。
城市裡不管有沒有鳥兒,
都喚不醒春草蔓延、野火燎原的夢境。
就好像年少時憧憬的空乏的浪漫。
眼底隨時掖藏著一抹紅,
等著一有動靜,就擠出那窄小而寬闊的窗兒,
刺目灼燒。
你的殘像在這裡停留,
我的靈魂於此處透光。
一個翻身,那人睜眼。
腦袋終是連上線之後,眼神似是嗔怪。
他從不主動,
來了也好,不去也罷。
今天一如既往的。
「沒心沒肺?」
「你覺得我有?」他輕笑出聲。
半晌,
「是魚樂也。」那人語焉不詳。
良久,那人才緩慢地爬下床去。
───
是的,
這就是一個棉被君和那個人(誰啊)的故事。
天哪,
這樣他們的故事都在床上耶,
是否有點太旖旎(X)。
今天血汗打工(?)時起的草。
《和被窩談情的人》01 燎原火
那人就這樣瞅著他,一動不動、一語不發,
靜得像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全入了眼、沒了心,
他也由著那人去了。
誰也沒去計算時間又被死神奪去了幾分幾毫。
那人像是才從九霄墜落,
猶然帶著雲雨的潮氣與天邊的風流,
縹緲的,空虛的,
隨時又會如同夏日暴雨那般,
來時急切,走時無蹤。
「時間早得呢。」他終是開口。
「不、不了,」那人迅速瞥了一眼腕間的手錶,「得走了呢。」
他不回。
外頭晨光燦爛,
但入冬未深,
以至於還無法稱為冬日暖陽。
那人帶上反鎖的門之前,
最後看了一眼那縈夢牽魂的被窩。
「辜負香衾事早朝。」那人說。
在拐下樓梯、走出大門前,那人默默在心底背了一首七絕。
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
《山巔上教主在發癲》番外01 半日陽春半日寒
番外01 半日陽春半日寒
(又名:師兄你好煩啊(#)。字數:768
良心君:「別傻了,你連正文都在番外啊。」
火:「噓,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暮秋微雨茫茫,如煙似霧,細絲般纏綿半片山頭,天色陰晦,晨昏難分,凜冽之意直沁入心脾。凌雲峰山巔上雖不致四季不分,卻也半日陽春半日寒,陰鷙得很。
「──像師兄一樣。」本無教教主正在行日常之事:逃避教務與閃避左護法,如今還加上了一項:和自個兒的暗衛說自個兒師兄的閒話。
闕瑾弘帶著秋雨潮氣入來時,倚在軟榻上的華袍青年素白雙手正剝著一顆青綠的橘柑,青年聞聲一個睞眄也沒給,逕自慢條斯理地掰起橘瓣往嘴裡送。
「外頭忙得水深火熱,師弟好興致。」闕瑾弘說著,伸手奪了闕沐華到口之食,一嚐便被酸得直皺眉。
被搶食的教主豪不客氣地大笑,道:「是呢,師兄夙興夜寐,讓師弟…的護法一刻不得閒啊。」接著隨意一倒,側躺在榻上斜睨闕瑾弘,「不過這樣也好,阿左這樣才管不著我啊。」
見師弟滿滿不加掩飾的調侃之意,闕瑾弘冷了臉,僵立在原處正打算出口相駁,突然門外傳來暗衛沉聲:「教主,左護法大人回教了。」
語音未落闕沐華就猛地坐起,似還意猶未盡地蹭了下厚實的鋪墊,敷衍地應了外頭一聲,神情微動,卻沒有起身。
闕瑾弘有些發窘,望著自家師弟怔怔的樣子,偏是不願先開口。半晌決定在自討沒趣前先發制人,正準備離去。
「師兄。」
闕瑾弘腳步一頓。
「後日就是立冬了呢。」教主悠悠地說。
「師弟這是提醒我加衣裳,還是送客呢?」闕瑾弘聞言挑了挑眉。沒得到回應,又低聲道:「你真不回去?」
榻上的人不語,作慷慨赴義貌從榻上起身,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冠,抬頭迎上闕瑾弘的目光,望著熟悉的眉宇,闕沐華粲然一笑:「師兄不是還在這兒麼。」
而後和闕瑾弘擦肩而過,哼著歌出了門。隔著窗櫺,墨色身影漸漸遠去,闕瑾弘依稀聽到了師弟唱著春日小調。
闕瑾弘依舊繃著一張臉,狀作不經意地踱步向前,坐上了闕沐華先前所臥之榻上,默默拿起方才師弟親手剝的酸橘吃,喃喃道:「真是難吃。」
一盞茶後,深秋淅零細雨稍停,教主的悠然居已空無一人。
---------
本來是想寫一個「有君之處即為家」的感覺,但是太明顯好像又太矯情了,
所以變得不倫不類不知道在幹什麼的節奏。
沒錯,師兄就是個彆扭屬性,
半日陽春半日寒,道是無晴卻有晴吶。
闕沐華(教主)的煞氣藝名逸燊出現沒幾次耶,好難過喔(?)。
標籤:
#他●的我到底看了●小,
†耽美/BL,
山巔上教主在發癲,
自創,
武俠
《山巔上教主在發癲》06
(又名: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怎麼寫了6章結果所有的劇情發展都在這裡。字數:2292)
陶重山向來都覺自個兒機靈得很,雖說僅為客棧小二,卻也因左右逢源、八面玲瓏而得不少小費,偶爾吧,還有姑娘多看幾眼。
但自從那邪山上的邪教護法雷厲風行地掃過迎君閣一回之後,他卻如驚弓之鳥,看到白衣要抖、看到武器為鞭或青黑之色要抖、看到俊俏公子哥兒也要抖!
「阿山。」一聲清朗嗓音打斷了陶重山的神遊
「是,掌櫃?」
「……」
「……?」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樓雨哀怨地開口:「我就知你嫌棄我長得不夠俊。」
「……」陶重山心忖這是哪兒來的結論。
「瞧你最近見到面容好的就要抖,現在倒是穩如泰山!果真是在嫌棄本掌櫃!」不待陶重山回答,樓雨又說:「阿山,你有沒有一個弟弟叫峻嶺?」
「我的『重山』不是崇山峻嶺那個崇山啊,掌櫃──」
「笨啊!我這是在消遣你以洩心頭之憤!」
「……」
「……」
不知怎地,棧內不大不小的喧囂人聲依舊,兩人卻極有默契地沉默下來。
掌櫃與小二的視線匯集在有些年日的客棧門口,此時天色就白日來說過於昏晦,只見來人背著光,身姿碩長,形容不明,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陰影,頗有幾分妖邪之氣。
樓雨動也不動,只抬眼輕聲說:「阿山,客人來了,快些招呼去。」
陶重山亦是僵在原處,聞言才將手裡的布巾搭上肩,怏怏地迎上前去。
迎君閣稍嫌窄小的大廳內,重又恢復熱情的小二殷勤穿梭桌椅間招呼來客,那不似市儈商人的儒雅掌櫃則兀自轉身進了裡間,口裡還喃喃道:「哼,看你就抖成那樣,沒出息。」
「阿爻。」年輕的掌櫃朝著端坐在椅上著黑短打的俐落青年喚道。顧清爻轉頭望來,並不言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向著窗外已然蕭瑟的秋景,樓雨若有所思地說。
迎君閣天字號的那間上房近日來了一位貴客,身份不明,附近的江湖人士無一知曉,只被人喚作瑾瑜公子。
瑾瑜公子雖身份未明、行跡神秘,卻也毫不掩飾面容,青絲一絲不苟地冠起,一雙狹長美目淡漠無波,膚色蒼白,頗有幾分病氣,常是普通的直裰袍加上大氅,細看來卻是質料不斐,腰間玉牌同樣無人識得。瑾瑜公子待人不鹹不淡,言行舉止大方而不失儀,客棧掌櫃閱人無數、極是有眼色,識得這位絕對是得罪不得的辣手人物。
「恰到好處的矜持啊。」樓雨端著杯茶,用嚮往的語氣道,「明白麼,阿山,多學學點。」
「呃,大抵、大抵明白。」陶重山答完才覺自己不該開口。
「嘖,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啊!」語畢樓雨一口飲盡杯底已涼的茶水。
「子霽。」迎君閣掌櫃樓雨,字子霽,取雨後轉晴之意。聞自己名諱,樓雨轉頭,見自家好友顧清爻走了進來,道:「阿爻,怎麼了?」
顧清爻順手接過樓雨遞來的瓷杯,不緊不慢道:「探子來了。」
陶重山向來都覺自個兒機靈得很,雖說僅為客棧小二,卻也因左右逢源、八面玲瓏而得不少小費,偶爾吧,還有姑娘多看幾眼。
但自從那邪山上的邪教護法雷厲風行地掃過迎君閣一回之後,他卻如驚弓之鳥,看到白衣要抖、看到武器為鞭或青黑之色要抖、看到俊俏公子哥兒也要抖!
「阿山。」一聲清朗嗓音打斷了陶重山的神遊
「是,掌櫃?」
「……」
「……?」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樓雨哀怨地開口:「我就知你嫌棄我長得不夠俊。」
「……」陶重山心忖這是哪兒來的結論。
「瞧你最近見到面容好的就要抖,現在倒是穩如泰山!果真是在嫌棄本掌櫃!」不待陶重山回答,樓雨又說:「阿山,你有沒有一個弟弟叫峻嶺?」
「我的『重山』不是崇山峻嶺那個崇山啊,掌櫃──」
「笨啊!我這是在消遣你以洩心頭之憤!」
「……」
「……」
不知怎地,棧內不大不小的喧囂人聲依舊,兩人卻極有默契地沉默下來。
掌櫃與小二的視線匯集在有些年日的客棧門口,此時天色就白日來說過於昏晦,只見來人背著光,身姿碩長,形容不明,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陰影,頗有幾分妖邪之氣。
樓雨動也不動,只抬眼輕聲說:「阿山,客人來了,快些招呼去。」
陶重山亦是僵在原處,聞言才將手裡的布巾搭上肩,怏怏地迎上前去。
迎君閣稍嫌窄小的大廳內,重又恢復熱情的小二殷勤穿梭桌椅間招呼來客,那不似市儈商人的儒雅掌櫃則兀自轉身進了裡間,口裡還喃喃道:「哼,看你就抖成那樣,沒出息。」
「阿爻。」年輕的掌櫃朝著端坐在椅上著黑短打的俐落青年喚道。顧清爻轉頭望來,並不言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向著窗外已然蕭瑟的秋景,樓雨若有所思地說。
迎君閣天字號的那間上房近日來了一位貴客,身份不明,附近的江湖人士無一知曉,只被人喚作瑾瑜公子。
瑾瑜公子雖身份未明、行跡神秘,卻也毫不掩飾面容,青絲一絲不苟地冠起,一雙狹長美目淡漠無波,膚色蒼白,頗有幾分病氣,常是普通的直裰袍加上大氅,細看來卻是質料不斐,腰間玉牌同樣無人識得。瑾瑜公子待人不鹹不淡,言行舉止大方而不失儀,客棧掌櫃閱人無數、極是有眼色,識得這位絕對是得罪不得的辣手人物。
「恰到好處的矜持啊。」樓雨端著杯茶,用嚮往的語氣道,「明白麼,阿山,多學學點。」
「呃,大抵、大抵明白。」陶重山答完才覺自己不該開口。
「嘖,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啊!」語畢樓雨一口飲盡杯底已涼的茶水。
「子霽。」迎君閣掌櫃樓雨,字子霽,取雨後轉晴之意。聞自己名諱,樓雨轉頭,見自家好友顧清爻走了進來,道:「阿爻,怎麼了?」
顧清爻順手接過樓雨遞來的瓷杯,不緊不慢道:「探子來了。」
片刻後。
「喔?九天門的門主是嗎?」發話之人揚了揚眉,隨即露出一個幾近獰笑的笑容,那句話懸在空中,無人接下去。木桌旁的地上,有著一小團灰燼,似是剛燒了什麼東西。那人又道:「阿爻,山雨確實來得急呀。」
當今江湖第一魔教本無教,叱吒風雲的教主逸燊本名闕沐華──關於本名這一點本無教左護法左曦是知曉的,而他不知的是:闕沐華竟真與那蠱毒教之教主闕瑾弘有著血緣以及同門關係。
江湖舊事,已落塵埃。然今日之實確為昨日而成。
十年前中原第一大教派為乾元派,教主申屠無念亦為武林盟之盟主,一時乾元派叱吒風雲、勢不可擋。正道之中卻無人知曉乾元有一分支九天門,專為乾元蒐集信息及處理一些見不得人之事。
然而關於乾元派,另一件江湖無人知曉之祕辛,就是乾元背後隱藏更深層的勢力,此教之權實為皇族所握,乃開國之君在江湖上埋下之棋子。
九天門和蠱毒教實為同體,前者為乾元派所控,並不能自在而行,故而門主闕倚雲另創蠱毒教,闕倚雲在乾元派地位亦屬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卻不甘那些所謂正道人士蔑視。
九天門手段狠戾,卻世故油滑、善於周旋,在江湖中人盡皆知,亦人盡避之,若不幸碰上了,也不得不賣面子;而蠱毒教在江湖人看來則是名符其實的邪魔歪道。九天雖此「聲名赫赫」,依舊無人得知其為武林第一正派乾元派所控。
闕瑾弘與闕沐華──當今本無教主逸燊──為九天門大弟子、二弟子,為同門師兄弟,更為孿生兄弟,師父為九天門主、蠱毒教主闕倚雲。兩人同樣資質不凡、能力卓越,可謂一時瑜亮,然而個性卻是相差甚遠。
闕倚雲有意試探兩人,欲傳門主之位,闕沐華無意與師兄爭權,自願放棄,闕瑾弘仍是猜忌不斷。闕沐華為表自己心意決斷,毅然脫出九天門。
在闕沐華化名「逸燊」另創教派──即本無教、闕倚雲退居長老之後,闕瑾弘當上九天門主兼蠱毒教主,處處與本無教過不去,無所不爭。
五年前,因心懷怨恨的九天門主闕倚雲刻意洩密,甫才上任的武林盟主姚寒露便得知了乾元派裡所謂的「骯髒事」,而後喚起武林同道一道剿滅邪道。
兩敗俱傷的情形下,乾元派元氣大傷而銷聲匿跡,無從得知其存亡,九天門也隨之隱匿,蠱毒教卻是照常逍遙,也導致本無教在江湖中的異軍突起。
子時正,凌雲峰,本無教,悠然居。
其窗大敞,似北疆大漠蕭瑟的笛音綿綿密密地飄散而出,將山巔上所有的景色硬是添了無盡哀戚。
良久,笛音歇止。
「呦,外邊那位是要待多久,就算不嫌這山顛寒涼、屋頂磕人,本座也困得很啊。」懶散含糊的嗓音自悠然居悠悠傳出。
兀地,一道身影自屋頂躍下,徑直進了悠然居。
屋裡僅點了一支燭,秋風簌簌,燭影搖曳,窗邊的軟榻上斜倚著一黑衣清俊青年,披散著頭髮,神情慵懶。
窗前那人高大精瘦,亦是通身墨黑,襯得臉色異常蒼白,一對鳳目幽深而銳利,直勾勾迎向黑衣青年目光。
「唉呀,鼎鼎大名的九天門門主、蠱毒教教主親臨,敝教蓬蓽生輝啊!」黑衣青年故作訝然,在榻上姿勢不正地拱了拱手,「在下好生榮幸吶。」
「沐華,」那人頓了頓,用充滿諷刺的語調低聲應道:「脫出教派之後就這般生疏了?」
被喚作沐華之人便是本無教當今教主,逸燊,闕沐華。
逸燊聞之眼波一漾:「那,你是想我叫師兄、哥哥還是…瑾瑜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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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鼎鼎大名的九天門門主、蠱毒教教主親臨,敝教蓬蓽生輝啊!」黑衣青年故作訝然,在榻上姿勢不正地拱了拱手,「在下好生榮幸吶。」
「沐華,」那人頓了頓,用充滿諷刺的語調低聲應道:「脫出教派之後就這般生疏了?」
被喚作沐華之人便是本無教當今教主,逸燊,闕沐華。
逸燊聞之眼波一漾:「那,你是想我叫師兄、哥哥還是…瑾瑜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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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o<-<
《山巔上教主在發癲》05
(又名:只是出來過場的,這篇文的重點在搞笑(咦)。字數:707)
「阿一,出來。」
被稱作「阿一」的暗衛如一道黑色勁風從門外一閃而入,恭敬地單膝跪下:「教主。」
「陪我聊天。」
「……」暗處,眾暗衛一致無語,阿一在眾人中最是寡言沉默,教主偏偏盡是愛找他。阿一自己也知曉過程會是──
「呃啊啊啊,師兄好煩!為何搶我生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師兄一定易著真面目躲躲藏藏,又不是不知道我易容技巧不若他!」
「…咦,不對,我剛說到哪兒了?──喔對,師兄!」
「為什麼!」
「讓你搶!哼?讓你搶我!」
「師兄!」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豎著耳的眾暗衛心想,這怎麼抱怨到後來倒哼起歌來了?
教主十分「放蕩不羈」地合衣在榻上左右翻滾,不時狠掐著錦被。
自顧自說了一長串話的逸燊突然噤聲,就在「阿一」正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回一句話時,床上的華袍青年唰地一聲猛坐起。
「那傢伙,一定是想我了吧,哈!」
眾暗衛腹誹,究竟是誰想誰了啊。
半個時辰之前,本無教總壇…的屋頂上,山間疾風陣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追風逐電般迅速掠過,最後停在一朱色飛簷上。
著墨黑暗紋長袍的青年一貓腰,頹然地踞坐屋脊上,另一素衣肅顏的青年因正捋著黑袍青年的衣領向後,故而在對方動作之後跟著一齊重心前傾。
險些被跩下屋頂的左曦沒好氣地也蹲下了身子,開口道:「教主!不只商行的生意,西南的兩個支派都被吞了,我教怎能無所作為!」
「阿左,有云是:『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教主的意思是──」
「──是,聽天由命。」
左曦一擰眉,平時就冷峻的臉色顯得更差:「……教主,別說什麼蠱毒教教主實為你親生父親這種事吧?」
「啊哈!阿左真愛說笑!」逸燊豪氣一笑,使勁地拍了拍左曦的肩,驀地陰沉下臉:「他是我師兄。」
「什……」
「還是我孿生兄長。」
「……」
左曦腹誹,究竟是誰愛說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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